赵科的陋室空堂

     我想萨冈的忧愁和石康的心碎都是在说一种状态，而这里的高兴则是一个人名。贾平凹用高兴作为书名和人名完成了他的最新作品，读完《高兴》，高兴却在我这里化为了无边的忧愁和心碎。

     贾平凹的正文是在讲故事，你还在为故事中的人物叹息时，小说的后记会把你猛得拉进活生生的现实，拉到贾平凹的身边，看他亲自用手指给你看他眼中的一切、他面对的现实，他满腹的忧愁和心碎，《秦腔》如此，《高兴》更是如此。

     贾的小说一贯透着文人的悲悯情怀，通过陕西商州看农村变迁，看尘世喧嚣。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浮躁》中，他通过主人公和一个记者的对话来点题，用大篇幅的对话来讲述改革开放初农村的躁动、中国的浮躁。九十年代的《废都》，他让主人公自己在经历后去思考，用熊猫来点破我们那颓废、贪婪的都市。现如今贾对小说本身控制的更好，对社会问题本身的直接诉求和思索在人物对话中最多是闪现，然后在后记中将此娓娓道来。从《高老庄》到《秦腔》再到现在的《高兴》，让人感觉贾似乎几十年间并未真正成为一个城里人，他的根仍在乡间，胸腹随着农村泥土的脉络而呼吸，心脏随着农民生活的变迁而跳动。他女儿是第二代城里人，彻头彻尾摆脱了乡土的气息，从而也无法想象父亲回到乡间会情不自禁地捻一撮泥土放入口中的情形。

     高兴和五富来到城中讨生活，他们更多的是被迫，为家庭为孩子，那份背井离乡的痛和在城中的卑微与怯懦贯穿文中，他们生活在城市的底层，如同生物链的底层动物仅能靠微生物存活一样，他们在城中拾荒，忍受着各种煎熬，自觉不自觉地耍嘴皮使心眼，更多是流露出那份来自底层民众的生存智慧。城市吸光了他们的一切，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文中的黑色幽默近乎残忍，贾平凹将社会链条的最底层活生生剥开展现在你面前，是谁在高兴呢？

     我们这代人离农村越来越远，对于乡土越来越陌生，城里人的身份更多的是靠身边的那些卑微的底层人物来衬托，有了他们才有了我们现实中的优越感，我们坐而论道，我们品头论足，时事政治、军事财经、八卦花边，茶馆咖啡屋，我们以为我们痛苦我们迷茫我们郁闷，谁会在乎我们周围的那群人在为生存而挣扎。

     中国作家有中国作家的局限，人人都在制度中，正如小说中所说：“咱能改变的去改变，不能改变的去适应，不能适应的去宽容，不能宽容的就放弃”。前不久因为铁凝题字中的那一点，他们在叫嚷他们在激愤，叫嚷和激愤在此显得如此简单和廉价，当他们自己真正去面对时，估计十有八九的表现会比此更下作。

     高兴和五富这群人，怕有病，有病不敢看，阴雨天更是连顿饭都要省。他们的情感世界多少有些畸形，爱情，他们渴望修成自己的正果，可城市中的爱情除了交换还剩什么，城中人自己都搞不清。普通读者小说读完后伤感，他们是在哀叹小说中的人物，还是在替自己伤感，谁知道呢。但我想作者希望大家从高兴的精神世界中看到积极、看到希望，生活应该高兴起来。